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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西风】老王的春天来了(短篇小说)


作者:杰克船长 布衣,345.8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198发表时间:2019-02-12 22:59:43

【西风】老王的春天来了(短篇小说) 眼看已经进入2018年的大雪节气,天空里一丝雪花也无,只有呼呼作响的老北风不停地嚎叫,像个醉酒的无赖。
   清晨五点半,小刘庄中学校园广播大喇叭里传出嘹亮的歌声:鸿雁,天空上,对对排成行;江水长,秋草黄,草原上琴声忧伤……忧伤绵长的调子,吵醒了还在沉睡的老王。
   这时楼道里早已是人声鼎沸。从床上朦朦胧胧爬起来的学生们,跑来跑去,咚咚的脚步声,叫喊声,夹杂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流水声,不绝于耳。这就是老师与学生们混住的好处,一点都不冷清,一点都不寂寞,每天早晨都有这么一段起床交响乐。
   老王身子蜷缩在被窝里。唉!宿舍里太冷了,盖了两床被子,上面再披上自己的军大衣,还是觉得脚底下凉风嗖嗖的,两条腿就像绑上了两根永不融化的冰柱子。他心里想着春天怎么还不来啊!他脑子浑浑噩噩,浆浆糊糊,紧闭着眼睛,实在不愿睁开。为了迎接上级的检查整材料,老王一连忙了三天,昨晚到了十二点多才睡下。
   老王是一名老师,学校在离市区较远的镇上。某一年,他现在记不清到底是哪一年,一不小心成了领导,为此老王还高兴了好一阵子,可是后来他却再也高兴不起来。老王其实不老,才三十多岁。但是看上去模样老气,他头顶的头发已经呈农村包围城市之态势,眼角的皮子平时看不出,一笑起来就皱巴起好几条褶子来。当然头发稀少这里面多半也有他家遗传的因素,老王的父亲也是四十来岁就头发稀疏,索性剃了个光头,省事又省钱。可反过来讲,这几年老王也真是累坏了!没完没了的检查,没完没了的加班,没完没了的操心,没完没了的没完没了……每天忙个半死,就像墙上挂着的挂钟,摆呀!摆呀!摆呀……
   此时老王多想在被窝里再眯一会,懵一会,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嚷着:“快他娘地起来!马上要跑操了!校长这会估计站在签到处门口查岗呢!一不小心又要被“盘”了!”
   歌声骤然停了。老王像一只被被猫咬住尾巴的耗子一样,一撩被子,跳起来,三下五除二把衣服套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向外跑!歌声停了,意味着该跑操了!
   早晨五点五十,操场上还是黑乎乎一片,路灯微弱的光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跑步走!”大喇叭里跑操口号喊完后,学生们已经有节奏地踩着哨声跑动起来,依次喊着响亮的口号:一二三四……各个班的班主任老师都在队伍后面跟着一起跑。
   还是晚了一步,老王思量着。快到签到处的时候,老王脚步慢了下来,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他担心跟老大碰个正着。环顾了一下周围,幸运的是没有发现贾校长严肃的身影。进到签到处,副校长老顾正在那里摆弄着话筒。见老王进去,老顾闷头就问:“昨晚上你那一块资料整完了吗?”他负责学校安全工作的事,平日里拉话,一提“安全”俩字,老顾都想哭。
   老王伸出缩在袖筒里的手一边签字,一边张着大嘴,流着哈欠泪,说:“弄到十二点多了,还剩一点,再完善一下就行了!”
   “弄仔细点啊!听说这次查得很严,而且还要给学校排名!”老顾严肃地说。
   “哎呦!放心吧,我干活你还不放心!”老王转头出去了。来到操场上,他找到自己班的队伍跟在后面。北风吹在脸上吱吱啦啦,生疼。他这才觉出冷,嘶嘶哈哈地嘟嘟着:“真他娘的冷!这春天怎么还不来!”他把大衣的尼龙帽绳紧了紧。
   早自习给学生安排好任务,老王又回到办公室整材料。有时候他觉得很对不起孩子们,课没上完就去干些迎检的急活。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上面催得紧,要得急,张口就说:“你务必几点几点前给我发过来,上面等着要呢!”咱不能拖后腿不是!学校里能干活的总共几个人,一个人掰成八瓣用。干累了,干烦了,腹诽几句,接着干。校长也是没有办法,各科室都是光杆司令,每次活来了,他自己也亲自上阵,撸起袖子一起干,估计昨晚老大核对资料也到十二点了!
   琢磨这些都是瞎琢磨,有什么用呢?浪费时间,耽误干活。老王开始在电脑上搜索起来,找了一篇《××学校防踩踏实施方案》,下载下来,把学校的名字改成自己的名字,又改了几处不适合的地方,结合自己学校的实际情况细化一下,一份材料成功诞生!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老王总算弄完最后一份,整理好后,放进档案盒,送到档案处。他便急匆匆走向食堂,去晚了,早饭可就吃不成了。早饭后还得盯着学生打扫卫生,昨天校长开会下了死命令,要盯紧了,盯死了,不留死角,不留问题,谁出了问题谁负责!
   吃过饭,校园总动员,学生们开始动起来,大扫帚,小扫帚,拖把,簸箕齐上阵,扫地,拖地,擦玻璃,一片火热。老王指挥自己班的同学,你你去涮拖把,你你把那边扫一下,那个谁谁谁树底下还有个塑料袋,谁谁谁把门上再擦一下……一直干到上课铃响,校园里,教学楼上,教室里,焕然一新。筑好金巢单等凤凰来。
   九点钟,校委会微信群里发来通知,迎检相关人员迅速到指定地点待命,检查小组还有五分钟就到!老王来到档案处,坐在那里候着,他从窗户里望着外面。档案处斜对着大门,这个位置不错,大门口发生的一切他都尽收眼底。
   不一会几辆黑色的小车鱼贯入内,车停稳后,车门依次打开,检查组的领导们穿着笔挺的西服,精神抖擞地下来,标准的动作,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拿着文件袋。贾校长满脸堆笑地赶忙迎上去问候。领头的领导中等个子,板寸头,里面一件淡蓝色保暖衬衫,系着领带,倍精神!
   贾校长把一行人引到办公室,沏茶,倒水,让烟。桌子上也事先摆好了水果、瓜子等吃食。可得把这些人照顾好了!他们可是掌着生死牌呢!稍事停顿寒暄,检查组就开始了检查工作,分成两组,一组转现场,一组查档案。贾校长领着带头的领导去转宿舍、食堂安全了。检查安全档案的是两个年轻人,顾副校长给他们介绍着资料准备情况,并按人家的要求找出相应的档案,老王也在一旁帮忙抽取侯查。
   当看到《小刘庄中学防踩踏实施方案》的时候,戴眼镜的那个检查员眉头皱了皱,吸了口气,突然开口问:“咱们学校是叫小刘庄中学吧!”
   顾副校长笑呵呵地道:“对!对!就是小刘庄中学。”
   眼镜男拿着材料指着一个地方给另一个人看了看,然后朝顾副校长说:“你看这里怎么写着五里镇中学的名字啊!最后的落款也是!?”这一问,老顾一下子懵了,不解地望了老王一眼。老王也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汗珠从额头冒出来,完蛋了!砸锅了!他清清楚楚记得修改好了,肯定是一忙乱,忘记了保存!我靠!捅破天了!
   老顾心眼转得快,解释到:“真是抱歉,为了把工作做细致,我们参考兄弟单位的做法,装材料的时候,不小心装错了!”
   “哦!是这样啊!一定要注意,工作做得细致一点。”眼镜男没有抓住这一点不放,继续翻看其他材料。
   老顾连连称是,转过头,咧着嘴狠狠盯了老王一眼,平淡地说:“快去把咱制定好的方案拿过来!”老王如蒙大赦,一溜小跑,匆匆回到办公室,去拿材料。
   等到老王满头大汗,把材料修改好送回来,只看见最后一个小轿车的尾巴,贾校长和老顾在空中挥舞道别的双手还没有放下。他们转回头来,看着拿着材料的老王,贾校长啥都没说径直走回办公室。老顾苦笑着看着老王:“别慎着了,放档案盒里去吧!办的什么事啊!接着又似乎安慰老王说,不过估计没事,领导们评价很高!”
   老王那个憋屈啊!干了好几个通宵,竟然弄出了这样的笑话!总共检查了十分钟,怎么就这么寸,寸到他的头上!
   不管怎么说,这一锅算是烩过去了,甜汤也好,酸汤也罢,算是尘埃落定!这下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四节课,老王正在教室里激情澎湃地讲着《皇帝的新装》。同班的数学郑老师敲了敲教室的门,晃了晃手里了老王的手机,意思是有电话。老王一想肯定又是开会,安排学生读课文做练习题。他出来接过电话,郑老师说:“老顾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了!”然后转身走了。
   老王给顾副校长回拨过去,嘟——只响了一声,电话便接通了,不容老王解释,“快点来校长室开会!”老顾直截了当,便挂断了电话!
   老王差点想把手机摔了,这该死的高科技。老王回到办公室,让郑老师帮忙看着班里,拿着会议记录本,颠颠地跑向校长室,到校长室门口他缓了几步,推门进去,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校委会的成员都正襟危坐,老王气喘吁吁地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贾校长抬头瞥了他一样,说:“以后开会,每位同志都快点!时间宝贵。现在由顾校长安排一下迎接明天‘书香校园建设’检查的工作。”
   顾校长清了清嗓子:“时间紧,任务重,各位分管领导辛苦一下,下面我把具体要求和分工说一下……”
   老王皱着眉头,头昏脑胀,直哆嗦!又是时间紧,任务重。
   贾校长最后总结:“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但是工作来了就得干,谁也别强调困难,我只看结果,再就是必须要认真,不要再出现张冠李戴,鱼目混珠的笑话!散会!”
   中午吃过饭,老王拨通了媳妇巧儿的电话:“媳妇,我晚上回不去了,学校里……”话还没说完,嘟——嘟——电话已经挂断。老王看着变黑了的手机屏呆了半晌,自言自语,你真是活该啊!本来已经说好今天晚上回去,一起陪女儿看《小猪佩奇》,可是,可是,唉——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食言了,唉!
   晚上十一点,初一办公室灯火通明。
   老王孤零零一个人,还在电脑旁忙活着,看一眼手稿,敲一下键盘;瞅一眼屏幕,看一眼手稿……巧儿从中午一直都没搭理自己,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
   晚上十一点,贾校长办公室明亮如昼。
   贾校长独单单一个人,戴着老花镜,也在电脑旁忙活着,看一眼手稿,敲一下键盘;瞅一眼屏幕,看一眼手稿……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打开一看,妻子发来的微信:“五十大几的人了,别熬夜!记得吃血压药。别回啦!我生气呢!”贾校长嘴角绽放出温柔的笑,用一根手指打了几个字:“夫人,遵命!”
   第二天下午,学校里一尘不染,这得亏中午一顿热火朝天大会战,专待贵客登门。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到,通知是两点半到,大家伙就在学校门口迎接,可三点多了,检查团还是没出现,电话也没有,微信也不见。贾校长来回踱步,不停看手机,生怕错过什么!
   正自纳闷,教育局办公室打来电话,通知检查取消。并发来一个通知——《关于统筹规范督查检查考核工作的通知》,贾校长眉头一松,脸笑成了一朵花,大手一挥,对着老顾,贾校长说:“大家散了吧!检查组不来了!回去都好好歇歇。另外看看群里局里刚转发的通知!我们的春天终于还是来了!”说完背着手,迈着轻松的步子慢慢走了!大家不明所以,忙打开手机看通知,然后相视一笑,心里都乐翻了蜜罐子。的确,我们的春天终于还是来了!
   下午放了学,老王归心似箭,到了市区,他特意去花店买了一束花,给女儿买了最喜欢吃的蛋挞。学校里的雷平安落地,家里的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两场火烧得还正旺呢!灭老婆的火要靠花,灭女儿的火得靠吃!
   车里的收音机正播放着张也的《走进新时代》: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总想对你倾诉,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意气风发走进新时代,啊!我们意气风……
   老王的春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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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老王是一个中学的语文老师,领受了为迎接上级各类检查评比而整理书面汇报材料的任务。在牺牲小家庭天伦之乐的情况下,他加班加点到深夜十二点、费尽心机写出来的汇报材料,在上级监管部门的检查中还是出了纰漏,受到了正、副校长的批评,但他的积极性并没有受多大影响,依旧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下一轮的迎接检杳工作中。他是一个性格上乐观豁达、思想上积极上进、工作上任劳任怨的人,但是,所干的事往往是吃力不讨好的,这足以说明,教育领域的各项检查评比过于频繁,形式化表面化比较突出,受检学校疲于应付,劳命伤财,对教学工作没有起到真正的促进作用。可喜的是,教育局已经看到了问题的实质,规范了检查评比,取消了部分不必要的检查评比。老王的春天来了,学校的春天来了,教育领域的春天也来了。此文在刻划老王这个人物方面比较成功,推荐赏读。[编辑:衢四海]【澳门线上真人博彩官网编辑部·精品推荐F201902170001】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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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衢四海        2019-02-12 23:05:58
  杰克老师,欢迎您投稿西风社团。本编辑在编审此作时,可能存在着主旨理解不透的问题,望海涵。
回复1 楼        文友:杰克船长        2019-02-19 09:56:42
  编辑老师你好,刚刚开始写小说,才力不足,这篇文章描述一个基层教育工作者被检查琐事缠身,无暇潜心教书育人和照顾家庭,展示老王内心的无奈和纠结,给大家描绘一个的教育工作者的人生态。不足之处敬请指教。
2 楼        文友:寒江孤鸿        2019-02-13 10:40:12
  该小说将一个为了迎接上级各种形式主义检查而疲于奔命的老教师的心理活动刻画得十分到位。读了此文,眼前就出现一个整天为造假材料而忙得焦头烂额的老王。本文所写的事,毫不虚假,还在全国各地的学校里上演。好文!赞。
3 楼        文友:杨子        2019-02-13 11:17:06
  欢迎杰克老师投稿西风社团。好的作品,相信大家都喜欢,好的文章,只有慢慢去细读品味。希望老师经常赐稿西风。再此,先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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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楼        文友:海牛        2019-02-13 13:44:07
  杰克老师的这篇短篇小说中心非常明确,以上级对一所小学的检查为题材,反映了当前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的泛滥成灾,以及造成的恶果。选材典型集中,细腻而生动,文笔老到,人物栩栩如生,不错,学习了。加油,盼再创佳作。
5 楼        文友:杰克船长        2019-02-13 15:48:24
  感谢编辑老师的审评,不当之处敬请指教
6 楼        文友:山野和风        2019-02-13 16:41:18
  写的真实,如临其境,各种泛滥成灾的检查,让各种准备工作都成了形式主义的应付,既让学校领导和老师顾此失彼耽误正常的教学,又让人人身心憔悴,应该尽快革除积弊,换学校清净,换老师一个明媚的春天!
7 楼        文友:之中        2019-02-13 21:57:49
  写出了好多从事教育工作者的心声。
回复7 楼        文友:杰克船长        2019-02-14 09:32:12
  嗯嗯,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8 楼        文友:檐下听雨        2019-02-17 13:30:55
  小人物出大主题,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劳民伤财害人不浅,只有除掉头上这志块阴霾,基层众生才有真正的春天。
9 楼        文友:衢四海        2019-02-17 16:18:26
  祝贺加精,精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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